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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枝春满,天心月圆”。每到中秋,我总能想起弘一大师用这八个字描绘出的大欢喜大圆满的佛家气象来。
曾经看过这样一篇科普文章,它从天文学、心理学和美学等多个角度分析了为什么月亮会给人以祥和与美感。“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只要共对一弯明月,无论相隔多远,都可以感受到对方的思念,如此的明月千里寄相思,看来中秋佳节当属中国最具诗意的传统节日了。所以,能对月亮做上述理智、精确剖析的恐怕只是科学家们要干的事情,此时此刻,我却只想在这个无月的中秋夜信口说些关于月亮的美好遐思。
月光下,寻常的景致都风雅,苏东坡在小城黄州承天寺,与朋友月下散步,寥寥数言的景色描写,足以让后人向往千年。“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筕交错,盖竹柏影也。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耳!”我一直想趁三五团圆之夜,到古寺走走,但千年以前的宋朝尚少二闲人,今日更难找到身心俱闲的同伴深夜游古寺了。今年中秋,新华社报道了专家评出的我国十大最佳赏月地点:长城风月,庐山赏月,黄山邀月,长江追月,三潭印月,石湖串月,象山夜月,桨声水月,天野苍月,华门醉月。可以想象,长城风月,天野苍月映照着征夫的思乡浊泪;庐山黄山上恬淡的松间明月应是隐士的飘逸出尘,而长江追月,华门醉月则属名士的魏晋风流,三潭印月,石湖串月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最佳地点,而桨声水月里最宜才子佳人湖上泛舟,象山夜月下的芦笛和对歌声中,该有月下老人的红绳暗牵。
月光下,低低的叹息皆成诗词。太平时节里吟诗作赋的雅兴,乱世春秋中国破家亡的悲愤,都少不了明月的清辉,月光照亮了唐诗宋词,歌吹笛弄。唐诗中关于月的佳作千古传唱,唐时的明月有幸照亮过那么多天才诗人激情的脸。春江花月夜里,张若虚感叹人生之短暂与宇宙之永恒:“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是清新的初唐之风;花间一壶酒,李白在月下独酌,戏称“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是乐观的盛唐之骨了;而杜甫历经战乱,在月下望乡思亲时徐徐吟出“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是沉郁的晚唐之气。宋词也被溶溶月色染得风情万种,无论豪放派还是婉约派,都曾于月下尊前对酒当歌。多情自古伤别离的柳永“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仕途失意,手足长别离的苏轼把酒问青天,一腔忧愤化作千古绝唱《水调歌头》;壮志难酬的辛弃疾在月下临风把盏,既有过《贺新郎》“谁共我,醉明月?”的慨叹,也有过“十分好月,不照人圆”的愁情离怀。
月光下,所有的游子都思乡。当漂泊已成为生存的常态,加上现代都市发条似的生活节奏,人的乡土观念不得已的愈发淡薄,古人“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的离愁别绪大多只会在中秋、春节那样闲暇的传统节日里崭露头角。也许,只有那晚的明月,才最能激发出我们血脉里流淌的亲情,照亮我们最初的来路,久不问候的好友亲朋,魂牵梦绕的故乡,种种藏在心里最深的回忆都以温馨的姿态开始在月光下一一显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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